“嘎吱——!”
刺耳的金属断茬摩擦声,在粘稠的黑雾中被拉扯得变了调。一截被火流星炸裂的教徒大腿骨,连带着一块护心镜残片,死死卡在了两面精钢大盾的咬合缝隙里。
前排的镇魔司护卫队长拼命往后拔动长矛,精钢矛尖却像生了根,嵌在一个半边脸烧焦的疯子颈骨中。那疯子喉咙里冒着血泡,双手反过来死死攥住矛杆,不仅不退,反而借着矛杆的力道,硬生生把沉重的精钢盾墙往前扯了半寸。
宗烈外凸的双眼死死盯着这致命的停滞。
他右臂机关喷出黄褐色的酸沫,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。“把活桩子往前顶!压断他们的腿!”他脸上横肉剧烈跳动,左手狠狠握住主控杆,试图将同命血咒的功率拉到最大。他太熟悉这套规则了,只要底层还有肉盾,这群不讲理的狂徒迟早会被血咒反噬的红光逼退。
但宗烈并不知道,地下那条微小的缝隙里,早就埋好了要他命的种子。
毒雾深处,李长生半跪在发臭的烂泥坑里。他左手死死按着晏流萤的眉心,试图用最后一丝纯净本源护住她的心脉。而他满是血痂的右手,正紧紧贴着地面。
在他的乱码视界中,泥水下方的地脉不再是简单的泥土,而是一张精密运转的红色蛛网。那正是连接着平民生机与宗烈阵纹的同命血咒。此刻,因为防线装甲的物理卡顿,这张蛛网在废弃节点处暴露出了一丝致命的空隙。
那是晏流萤用吐黑血换来的死角。
李长生压下胸腔里断骨摩擦的钝痛,眼底翻涌起冷光。
“连根拔了。”
他低声吐出这几个字,右手五指在泥水里猛地一收。
地下深处,那个一直蛰伏的微型死锁被瞬间激活。那些极度互斥的深渊乱码像是一把无形的铁钳,精准无误地卡进了精钢长矛反噬法则的传导回路中。
没有巨响。
只听见“咔嚓”一声脆鸣。
拴在十几个平民肉盾脖颈与胸口处的精钢粗链,原本一直闪烁着暗红色的咒文。这一瞬间,那些红光像是被强行掐断了供血的经脉,在雨水里痉挛般连闪了三下,骤然熄灭。
“砰砰砰——!”
失去灵力维系的精钢锁链在乱码的逆冲下寸寸崩碎,炸开大蓬锈蚀的铁屑。原本被锁死的平民像失去提线的木偶,连带着断裂的铁环,向两侧的泥坑里滚落。
宗烈身子猛地前倾,差点从阵型后方栽进泥水里。
他手里的主控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阻力,轻飘飘地荡到了底。他试图再次激活机括阵纹,但精钢护臂内部只传来空转的嗡鸣声。传导阵纹被彻底切断,他再也无法将任何一分伤害转嫁给前排的平民。
这位冷血督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失去了天外天法相的光束调度,现在连血咒的要挟手段也化为乌有,他引以为傲的镇压机器直接沦为了被拆去外壳的铁皮。
“一群废物!锁死前排,手动清场!把那些活桩子给我抓回来!”宗烈陷入了无能狂怒,左臂齿轮疯狂转动,准备用纯粹的物理机关力强行推平前方的疯子。
“抓你大爷——”
烂泥坑里,陆长庚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水,翻身爬了起来。他刚才一直被重压按在地上,此刻终于得到了喘息的空档。他手里死死捏着一把混合着毒灰的扬尘。那里面,掺杂着他之前用剩下的最后一点霉运残灰。
看着宗烈左臂机括喷气进风、试图重启的瞬间,陆长庚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把扬尘精准地抛向了齿轮的咬合缝隙。
毒灰顺着吸气孔钻进精钢关节。极其微小的法则紊乱,在精密机械内部引发了灾难性的偏转。一截断裂的指甲骨恰好随着风压被卷入主齿轮,生生卡住了咬合槽。
“哐当!”
机括内部爆出蓝白火花,宗烈的左臂机关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哀鸣,滚滚黑烟顺着缝隙喷涌而出,彻底卡死。恢复防线的可能被彻底断绝。
最后一层壳被剥离,防线迎来了真正的崩塌。
失去法相与血咒双重威慑的督战队,在毒雾中彻底变成了瞎子和聋子。前排的护卫各自为战,精钢长矛还未刺出,就被潮水般涌上的拜神教教徒死死抱住。疯子们用牙齿啃咬面甲,用断骨捅进盔甲缝隙。
原本森严的冷血军阵被这群完全不计代价的狂徒轻易撕碎。精钢装甲被教徒的血肉泥潭彻底淹没卡死。宗烈身边的护卫一个个倒在泥水里,他瞬间陷入了被疯子重重包围的孤立状态。
混乱的绞肉机最前沿,火光与毒气肆虐。
贺九楼满脸是血地扑在泥浆里。他被游少安踩碎的鼻梁骨痛得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刀子。但他没有往后躲。
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前方,死死抱住一截刚刚崩断、还在发烫的精钢锁链残骸。锁链那一头,几个吓傻的苦竹院孤儿正呆滞地坐在乱军冲撞的边缘。
一名护卫被教徒扑倒,手里的长矛打着旋砸向孤儿的方向。贺九楼咬紧牙关,猛地用肩膀扛起断链,连拖带拽地将那几个孤儿往废墟外围死命拖去。
长矛贴着他的后背擦过,划出一道血口子。
“爬!往泥里钻!别看!”贺九楼吼破了音,硬生生将平民从最前线的死劫中拖了出来,藏进两块塌陷的青砖后方。
李长生缓缓站起身。他体内的骨缝还在隐隐作痛,但压在头顶的死局已经被彻底掀翻。
他越过满地的碎肉和残肢,隔着毒雾,看着在教徒包围中只能靠单臂蛮力勉强招架的宗烈。他的语调极其冰冷平淡,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,甚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,却清晰地穿透了金属扭曲与野兽般的撕咬声。
“脱下秩序的外衣,你们这群屠夫什么都不是。”
就在李长生的话音落下时,崩溃的防线后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随着平民肉盾墙的瓦解和精钢阵线的倒塌,一直躲在后面挥舞皮鞭的游少安失去了所有的掩护。防线被冲撞散架的瞬间,他被气浪和几个溃退的护卫重重撞在胸口。
他像个装满沙子的破麻袋,从平民堆后方被重重地摔了出来,脸朝下砸在混合着内脏和黑血的泥浆里。
游少安在泥水里呛咳着翻过身。他顾不得满脸的污泥,下意识去摸掉在一旁的倒刺皮鞭。可当他抬起头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。
他曾经费尽心思巴结的主子宗烈,此刻正被疯子包围,狼狈不堪;引以为傲的镇魔司阵线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。
没有了主子,他这个狐假虎威的恶犬什么都不是。
游少安的手猛地触电般缩了回来,连皮鞭都没敢捡。他惊恐万状地看了一眼逼近的教徒和平民,手脚并用,连滚带爬地试图向废墟边缘的黑暗中退去。
